
最近几个月,印度总理莫迪在外交舞台上非常活跃。
两个月前,他前往中东、欧洲,在短短6天内连访五国。本月初,他又在国内接待高市早苗,大秀“兄妹情”。而从7月6日起,他的视线投向印度洋东部,开启对印尼、澳大利亚、新西兰三国之旅。
外界普遍将此访视作强化印度“东向政策”、推进“共同全面促进地区同安共荣”愿景之举。莫迪“东顾、东行”背后有何考量?印度谋求南亚区域主导权的地缘战略,当前又面临怎样的处境?
走出“舒适区”
莫迪本次为期6天的出访,在地缘布局上与他先前多轮外事行程形成明显区分。有评论称,这是莫迪“东向政策”向印度洋东部海域的一次集中落子。
三个受访国各有特点:印尼与印度是全面战略伙伴,莫迪此访是对去年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访印的回访,主打“战略延伸与支点加固”。7日,两国领导人在印尼独立宫会晤,印尼总统府称双方签署了“布拉莫斯”导弹协议等成果文件。
在此访第二站澳大利亚,关键词是“深化对接与产业捆绑”。印澳同为“四方安全对话”成员,澳大利亚坐拥丰富的锂、稀土等资源,莫迪借此访提升印度产业链韧性,成为题中之义。
莫迪对新西兰的访问,则被赋予“开创历史”的深意。这将是莫迪首次访问新西兰,也是40年来印度总理首次访问该国。
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、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刘宗义指出,莫迪此轮外交发力有几点考虑。
第一个背景在于,美国对印政策调整让印度心生焦虑,也让印度过去十多年的对外战略逻辑失效。
印度过去的逻辑是:依托美国“印太战略”平衡中国影响力,推动全球产业链向印度转移,实现经济腾飞和大国崛起。在特朗普第一任期以及拜登时期,美印关系的发展符合印度战略期待,但在特朗普第二任期,三大政策转变让印度走出“舒适区”。
一是美国放弃所谓“战略利他主义”,转向交易型外交;二是不再单独优待印度,重新将印、巴并列考量;三是收紧赴美签证、削弱美印民间纽带。预计即便在“后特朗普时代”,美印关系也很难重回拜登时期的蜜月阶段。
在此情境下,印度外交有点“拔剑四顾心茫然”——试过站队以色列、换取先进武器并间接示好美国,也试过以自贸协定加强对欧洲的绑定……但上述行动要么效果不彰,要么面临障碍。眼下,印度的目标是,同周边中等强国“多向结盟”,促进双边和小多边合作,来平衡中国的影响力。
第二个背景在于,印度去年提出了“共同全面促进地区同安共荣”(又名“马哈萨迦”)愿景,该愿景是对2015年“萨迦”愿景的发展,命名变化暗含其合作范畴从印度洋区域扩展至跨区域海洋空间。
刘宗义指出,印度希望将印度洋地区的港口进行连接,加强基础设施建设,推动地区防务、经贸等合作。因此,印度一方面加强海上安全力量建设,另一方面开展“岛国外交”,对塞舌尔、毛里求斯等关键航运节点加大战略投入,力图确保印度在印度洋区域的核心地位和主导优势。
布局海上支点
莫迪此访的每一站各有侧重。
印尼作为东盟第一大国,扼守马六甲与巽他海峡两大全球航运咽喉,是印度“东向政策”不可或缺的海上支点。此访期间,莫迪重在争取印尼支持,进一步强化对东南亚关键航道区域的战略影响。
防务层面,双方签署“布拉莫斯”导弹协议。印度“布拉莫斯”超音速导弹出口完成后,印尼将成为继菲律宾、越南之后,东南亚第三个列装该型导弹的国家。
经贸层面,印尼镍储量占全球近四成,居世界首位;而印度动力电池产业正值扩产期,印度希望能为本国新能源产业链锁定上游资源布下先手棋。
人文层面,莫迪的行程包含前往日惹、参访世界文化遗产普兰巴南寺庙群。此举旨在依托古印度与爪哇的历史文化联结,拉近两国民意,让战略合作更具韧性。
从周三开始,莫迪将启程前往澳大利亚。
这一站的主要看点是经贸合作。《印澳经济合作与贸易协定》实施后,两国商品贸易持续增长,两国政府目前正致力于构建一个更具雄心的贸易框架——全面经济合作协定。在澳大利亚,莫迪预计参加印澳CEO论坛,与商界领袖进行交流。
此外,防务对话的机制化、“四方安全对话”框架内的海上安全合作以及供应链合作,也都在议事日程之列。
莫迪的行程将在新西兰迎来收官。今年4月签署的印度—新西兰自由贸易协定是此访的重要话题。预计双方将重点讨论协议的实施路线图。
刘宗义指出,莫迪此访的核心议题,概括起来是三个:海上安全、关键矿产合作、贸易协定安排。
印度紧盯三大领域,一是巩固在印度洋地区的主导地位——希望凭借在大尼科巴群岛建立军事设施扼守马六甲海峡西口,并拉拢印尼管控海峡东口,进而形成海上威慑;二是希望与美西方和其他国家合作,摆脱对华稀土依赖;三是意图扩大海外市场、吸引外资,对冲因全球地缘冲突和能源价格波动引发的经济风险。
多重现实桎梏
印度的一整套“东向政策”布局,目前走到哪一步?又面临怎样的处境?
分析认为,莫迪的外交策略取得局部成效。例如,莫迪访问毛里求斯期间,被授予最高荣誉,成为首获此殊荣的印度人。再如,“四方安全对话”框架下印度参与稀有矿产联盟合作、共建印太海洋态势感知系统、进行情报互通,也有一定进展。
但与此同时,印度推进印太布局遭遇多重现实桎梏。
当前最突出的外部变量是美国战略收缩,美方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提出将力量重心向西半球收拢,美军“印太司令部”更名恢复为太平洋司令部,正是这一转向的信号。外部依托减弱之下,印度的地缘压力上升,只能主动联合对华存在分歧的国家,抱团寻求战略缓冲。
此外,印度对外习惯于向他国提出合作诉求,自身却难以拿出对等配套投入。安全合作层面,印度试图依靠对外军贸创收,但其整体军工产业实力有限。区域建设方面,印孟不丹尼泊尔四国合作机制(BBIN)等经贸安排进展迟缓,印度洋海军论坛、科伦坡安全会议等排他性安全平台仅有年会,无实质合作。
刘宗义表示,客观而言,地区发展的机遇是真实存在的,核心依托地区和平稳定环境,唯有各方携手共治,才能实现全域共同繁荣。今年中孟、中缅持续深化双边合作,正是亚太国家渴求稳定、谋求发展的真实写照。从这一点来看,印度现行的战略思维与行事逻辑,仍有较大调整空间。
(编辑邮箱:ylq@jfdaily.com)
信通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